镇河山（2/2）
尽管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也不是总待在一处，但总归是每天擡头就能相遇，伏迩垂了垂眼，克制住心中的异样情绪。
他得承认，这么多天看不见人，他是真的很想念。
“我这边还有件事没处理好，等我办完了马上就来找你。”
伏迩含笑应了声好。
传音结束，虞岁宁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踩着枯叶往山下走，感慨着说：“玉河村好啊，无渊会永远记住这里。”
这里是聿怀出生的地方，他可不是随便让人引无渊来的。
几乎是一落地无渊就察觉到了这个村子的不对之处，整个村庄魔气四溢，一走进来黑压压一片，不是天黑，是魔气压在了村子的上空。
他抽出长枪谨慎地往前走，这里看起来空荡荡，但给人更多的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阵浓稠的黑雾突然朝他袭来，他眼也不眨地一枪打散。
眼前再度变得清明时，地上多了一具青白的尸体——刚刚他的长枪戳到的东西。
一团魔气从尸体上飘出，无渊皱起了眉头，这人早就死了，估计这村子里已经没有了活人。
压在上空的魔气突然暴增，无渊整个人被黑雾笼罩，他冷笑了声，压根没把这伎俩放在眼里，“什么东西躲躲藏藏？给我滚出来。”
一道人影缓缓从雾气中浮现，来人长身玉立马尾高悬，秀气面容还带着两分笑意。
无渊压下眉心，“是你。”这里魔气冲天，虽然不是从这人身上散发的，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了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息，“是你搞的鬼。”
虞岁宁大方承认，“是啊，无渊，我等你有点久了。”
“这回是你找死入魔，我看谁还能救你。”
“你来抓我就是，你这么憎恨魔族，可要是你妹妹也是呢？你该当如何？”
无渊不耐烦道：“魔物不配提我妹妹，受死吧聿怀。”
下一瞬，虞岁宁的身形又消失了，黑雾弥漫，再一晃眼，无数被魔气操控的死人在四周游荡，而无渊发觉自己所处之地已经改变。
他当神君这么久，死在他手里的魔族数不胜数，什么招数他没见过，他岂会怕这些？他提起长枪往长街中走去，把游荡的尸体都当做了沙袋戳散。
区区幻境也能困住他？真是笑话。
神仙不能轻易杀害凡人，但死人不在范畴内，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路杀去，直到长街的角落突然传出一句绝望的惨叫。
他扭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重重地从屋顶摔落，口鼻溢出鲜血，胸口破了个大洞，她血淋淋的、新鲜的心脏被一个人形魔族捏在掌心，然后在五指用力收拢之下化成了碎块。
小姑娘破布一般倒在冰冷的地上，她面对着无渊的方向，留着血泪的眼睛绝望而哀伤地望着他，“哥哥……我好疼啊。”
无渊僵在原地，痛苦地呢喃：“阿凝，阿凝。”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有那么一刹那间脑子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转瞬，活尸游荡满街溅血的长街和黑夜又不见了，无渊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溪流潺潺，满岸野花。
不远处有一颗柳树，树下的小姑娘背对着他在采野花，嘴里哼着轻快的不知名的小调，独属于少女的清脆嗓音如春日溪水一般令人舒适放松。
似是察觉到有人，小姑娘转过头来，明媚鲜活的脸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她欢快地招了招手，“哥哥你来啦！”
她那样活泼明亮，是这山野间生出的精灵，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存在。无渊静静地看着，鼻间好像嗅到了花香，前头噩梦恍如隔世，他进退维谷，往前是一生中最好的美梦，后退是残忍而冰冷的地狱。
凝露以为他没有听见，于是从花丛间站起再度招手，“哥哥你怎么不过来呀？”
一道奇异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道：“无渊，你知道她是魔物幻化，魔物该死，你去杀了她吧。”
对，魔物都该死。
无渊握紧手中长枪，眼神变得冰冷。
凝露笑着朝他跑过来，捧着手里塞满了鲜花的小篮子递到他眼前，眼睛干净而纯粹，她对无渊的杀意毫无所觉，有些委屈地说：“哥哥你好忙，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可我是懂事的好孩子，你收下我的花我就不怪你啦。”
无渊没有说话，他擡起右手，枪身几乎被他攥得发烫。
只要杀了她这个幻境就破了，只要杀了她……
“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那换我给你讲故事吧。”
无渊艰难地闭上眼，手臂用力，冰冷的枪带起空气流动。
哐当——
分量十足的金属掉在地上，和石头磕碰发出难以忽略的声响。
无渊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小姑娘，高高在上的神君拥抱了一只在幻境里的魔物。
他没有办法对着这张脸下手，他有多恨魔物就有多爱凝露，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活生生的凝露了，梦里的她永远被血色覆盖，空洞洞的心口和绝望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浮现。
他甘坠深渊，哪怕是假的。
虞岁宁冷眼看着迷失在幻境里的无渊，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遍地死尸的玉河村，那些黑雾从尸体中飘出，然后朝四面八方而去。
“我高估他了，才到这他就被困住，真是个废物。”
系统小声地说：“那是他唯一的亲人，还在他眼前死的那么惨，他没法下手也情有可原吧。”
“他明明知道是假的，人已经死了，沉溺于虚假的美梦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
“宿主，请温柔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是绝对的理性大于感性。”
“那你这个系统呢？规则和你本身的情绪怎么平衡？”
778茫然地思考了一番，摇头，“我不知道，看主系统怎么判定吧，有时候我觉得主系统也很矛盾。”
作为维护世界线而存在的管理局当然是以规则为主，宿主之前因为个人情绪弄崩了一个小世界被生气的主系统扔到了失落之地，但是沈灼的那个世界他们都把主线改的爹妈不认了也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就算失落之地本来就不可控，作为员工人为去干预也是违反规则的。
其实想想它好像也有影响主系统的权力呢……小恐龙有点自恋地琢磨着，在沈灼这件事上它有在报告里据理力争过，它坚决认为宿主干得漂亮不该受罚，也许主系统最后真的参考了它的意见也不一定。
这个想法在芯片脑里过了一下就被扔到犄角旮旯里去了，还有理和情怎么平衡这种事情778拒绝过度思考，这对它而言有点烧cpu。
虞岁宁瞥了摊着肚皮的咸鱼系统一眼，压下心头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