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9(2/2)
张闻亭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正常的生理反应,只是有时候会这样。”
“什么时候?”
“看到你的时候。”
张闻亭眼一闭心一横,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实话。
讲实话的人是没有错的。
外面在下雪。
扑簌簌的雪落下,仔细聆听的话,说不定能听见每一片雪花坠落和融化的声音。
落地窗外,针叶林的绿是翠绿,低饱和冷色调的松青,大片绿的海洋在萧瑟的冷雪里,焕发着勃勃的生机。
天色黯淡如昼夜正在交接。
这样轻而优美的景色在心爱的人和世界的夹缝里,而心爱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张闻亭可以忍住不上前拥抱她,但是却忍不住用目光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可以想像并且嫉妒雪花。
因为它们能亲吻李诗筝的每一寸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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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时候,他们是在拉薇花店和店长奶奶一起过的,李爸爸开车把李诗筝送过来,又买了一束香水百合才离开,张闻亭把花束用牛皮纸和卡纸包裹好,李诗筝在一旁帮忙系丝带。
李爸爸说:“小心不要剪到手了哦。”
好家长和坏家长的区别高下立判。如果陶迎知道他在花店打工,只会轻蔑地冷哼一声:“在这种破地方能挣几个钱?有时间不如多讨一讨你祖父的欢心,早点儿让他把遗嘱给定了。”
然而李爸爸只是嘱咐李诗筝回家注意安全。走出店门的时候,英俊的中年男人笑着蹲下身子,在店门口的留言板写下一句话:
“Le bonheur vient à vo”
店长奶奶看到不免轻笑着,她丈夫是法国人,早年也在法国念书,当然明白意思。张闻亭问她,她用苍老而低沉的嗓音解释:
“幸福降临到你身边。”
幸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张闻亭望进身旁的姑娘的眼睛里。
里面有泉水在叮咚作响,那样深的泉水像是掉进去就无法逃脱了,但是不否认有他自己放弃抵抗的嫌疑。
在这个世界里,将要面临的东西还有很多,大洋彼岸的宅邸还有地狱在燃烧,近在咫尺的也有张席合和陶迎殷切注视的目光。还早着呢,离真正的幸福还早着呢。可如果身边的人是李诗筝,那么他就可以勇往直前。张闻亭还可以咬着牙齿继续活下去。还可以度过无数个平凡的一天。
世界是牢笼,有人的爱给他套上枷锁,防止他因为太过无趣就彻底逃离。这个人还很坏,朝他伸出手要触摸他,还要把他留在地狱里面。烈火烹煮着鲜花,美好和痛苦息息相关。
即使是这样也可以活下去。
张闻亭很笃定地想着。
因为被你奴役本身就是最高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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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刚刚小了,汤匀就打算出发。
挪亚跟在她身后,扶着晕乎乎的脑袋。这几天一直在喝酒,美智子的庆祝会一开就开了三天,挪亚就被拉着喝了三天。一直喝到那可怜蛋烧退了,可以继续开展工作了。钢筋铁骨的日本女人才继续带领团队往风雪里进发。
汤匀也喝了很多,可是丝毫不见她醉。挪亚心想莫不是亚洲女人的酒量比俄罗斯的男人都厉害?不行不行,等李诗筝回来了,他要和她也好好比试一番。
“走快些。”汤匀在前面催促着。
挪亚一边应着,一边在雪地里沿着汤匀踩下的脚印前进。可这神奇的女人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寒冷,就算穿的不是雪地靴也健步如飞。
“我们再晚点儿到,恐怕李诗筝就要被冻僵了。”她自顾自说,又一把扯住德国男人的手臂。
只是被她拉住,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进身体里,挪亚感到很神奇,又有力气去前行了。
他们走到山洞里,果然看到昏迷在原地的李诗筝。挪亚吓了一跳,在这种地方晕过去,只要几分钟就会彻底流失热量。
他着急忙慌地去摸李诗筝的脸,出人意料的温暖,还活着。不用汤匀指挥,他就把李诗筝背在肩膀上,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挪亚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汤匀在前边走着,边走边解释:“穿梭时光对人类来说负担太大了,灵魂会很累的,就算有蓝河之泪也不一定能挺过来。”
即使有很多不明白的词汇,但是挪亚还是试图理解:“李诗筝现在陷入危险了?”
“没事的,只是太累了而已。”
“那——”挪亚想了想。
“她要找的爱人呢?”
“找到了。”汤匀说,“她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山洞里只有她一个人?”
“急什么。”
汤匀嘟嚷着,冰天雪地里她的声音和脚步一样轻,像是随时会从这儿消失一样。
挪亚仍然有很多不解:“穿梭时空是?蓝河之泪又是什么?而且你说‘人类’,你难道——”
汤匀打断了他:“吵死啦。”
挪亚乖乖闭上了嘴。
汤匀却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轻笑,像是雪花和风铃在轻响。
挪亚下意识点头。
“在英国留学的中国姑娘李诗筝,死在她觉得整个世界无聊透顶的第六个年头。”汤匀娓娓道来。
“然而,她来到生与死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