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2/2)
没有人注意到躺椅上的李安潮正微微睁开眼,对昭华公主露出颇为欣赏的眼神,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殿□□恤平民、与民同苦,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未有一丝怨言,同往日坊间传言的飞扬跋扈、骄奢无度大相径庭,他竟是误会了。
那日,母亲和妹妹非逼着他一同去往灵渊寺,说要见昭华公主,他决意不肯去,一来他答应要去祁家私塾读书,二来他对龙子凤女向来不感兴趣,并未生出母亲那般的心思。然而母亲哭得涕泗横流,说一家子荣辱系于他身上,还要以死相逼,非让他去灵渊寺走一遭,没有办法之下,他才答应了母亲和妹妹。
谁料母亲想的太美好,在寺中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西蜀军捉到这山里关押,惹来这些祸事。此刻,他虽身有痛感,却忽觉一种明朗相伴。
庞如海的恐吓加上昭华的安慰,令那抱怨之人只得闭嘴。这时候昭华才注意到李安潮正看着他,她问:“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安潮微微摇头:“无妨。”
“你再忍忍,听庞将军说,我们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出去了。”
两座山,说起来容易爬起来难,李安潮无奈道:“公主殿下受苦了,金枝玉叶之躯却要吃这种苦头,实在是小民等无能护公主周全。”
昭华:“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兄妹慷慨大义,冒险将我们带了出来,只怕此刻我们还在受黎干的折磨。等回到宫里,我定向父皇给你们兄妹邀功,让父皇赏赐你们。”
李安潮开口:“小民不敢要赏……”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卢夫人听到“赏赐”二字就来了劲,直接打断他的话,谄媚向公主搭话:“多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真是有心了,不知殿下想给我儿什么赏赐?依老身看,不如给我儿赏个一官半职,省得他再去吃那读书考取功名的苦。”
昭华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卢夫人,李安潮却出言拦住了他母亲:“娘,大丈夫行于世间,所求所得皆应光明正大,儿子走科举之路,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经世之才,并不仅仅为了做官。你这样说,既是在侮辱儿子满腔志向,也是令公主为难。为人子民,保家卫国、保护公主都是分内之职,何须要什么赏赐。”
他这番话叫卢夫人如鲠在喉,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意思就是什么赏赐都不要,白白错过这个好机会。
李云岚也听出了哥哥的意思,她一向同母亲一个鼻孔出气的,自然会帮卢夫人说话。她怪哥哥:“公主殿下是好意,你和三妹都是拼了命的,我们李家也算是有恩于公主,哥哥你就别说胡说。”
说到三妹,李安潮费劲地擡头往队伍前面望去,祁致清擡着的云苇还没有苏醒,只怕血越流越多,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眼下,这么多人中没有一人会医术,无法为云苇医治,只能加快脚程去山外求医。
昭华公主也暗自感慨,李家兄妹三人真是三种不同的性子,以卢夫人那样的眼界能养出李安潮这样的儿子,真是有些意外。对于卢夫人和李云岚的话,她并未往心里去,毕竟李家最大的功臣还在昏迷,她们二人又算什么?
一直到翌日夜幕时分,他们才终于走出深山,同祁致清留在山外的驻扎军汇合。一入军营,祁致清顾不得自己一身疲惫,抱起云苇就往军医帐中走去,疾声呼喊:“刘医士,刘医士!”
刘医士是从前在边疆的老人,见了祁致清怀中的云苇便知道是老熟人:“快将姑娘放下,我先给她取箭。”
取箭要半退衣衫,祁致清是男子,留在此处多有不便,只好将昭华公主叫进来给刘医士打下手。
祁致清:“公主,我将云苇就交给你和刘医士。”
昭华虽从未照顾过人,但现在她很庆幸能给李云苇帮上点忙,毕竟这些天以来都是李云苇关照她更多:“你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刘医士也说:“将军请出去,李姑娘的伤不能再耽搁啦。”
祁致清向病榻上望了一眼,而后就出了军医帐。营中开始升起篝火,照亮半边夜空。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帐前站着,守着,无惧寒冷和辛劳,修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更消瘦,布满灰尘和泥土的双手都还没来得及清洗,只轻轻重叠背在身后。
李安潮的肩伤已经上药重新包扎过,他放心不下云苇,便拖着伤体来医帐前探望,见祁致清一人在此,知他心中所忧,于是上前轻声询问:“舍妹她……还未清醒吗?”
祁致清眼中散不尽的沧桑和挂念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