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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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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啊?要带我去哪?”

转瞬出了城,来到那条溪边,她才回答。

“你的命格,在家克父母,出嫁克丈夫,唯有皈依佛门,二老方可保性命无虞。”

虽说以貌取人不好,但她透出的这股神圣气息让人无法怀疑她的话。

“我这么说了之后他们就同意我带你走了。”

白泉溪说完扬手将头上的草笠扔了出去,志里眼睁睁看着它接触到水面时化成一股清水。

她蹲下来,两手的食指和拇指搭在一起,在面前做出一个三角形。

“我——”

透过她的手指,志里看到她冲着自己挑眉微笑。

“就是你最好的出路。”

……

顺着溪流向上,跟随白泉溪学医练剑,志里没有成为僧侣,而是成了个会卜卦的游方郎中。

离家二十八年,第十三次回去。

眼角有些皱纹,皮肤松弛了下来,而映照出她衰老面貌的这条溪流则一如当年。

在这个世界成为一脉溪水的神也是一样。

父母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白泉溪突然带她回来,正好见他们出意外前的最后一面。

她不是没有试图去逆转那个结局,祂也不阻止,只是她想起来了。

自己活了很久很久,不止这一世,不止这一双父母。

不止一次她这样想起来,改变了一时,然后还是生离死别。

她感到自己越来越漠视这一切,越来越接近祂。

用自己的时间来算,和祂是如何开始的,她当然记得,但总感觉可疑。

最初一世比这一世人生顺遂,祂一开始就是神,无由来地出现,自己为之吸引。

接下来的每一世,无论自己成为什么,祂都在。

作为蛇,作为刀,作为树,作为狐,作为鸦,作为溪流,作为男人,作为女人……

祂说祂既是宇宙,也是祂自己。

祂说祂如同爱众生一般地爱“她”一个人,或者说“他”,有些世界里她是男性。

她也问过祂,为什么祂会帮助她改变悲惨的命运?

既然祂对她和众生的爱都一样的话,祂也该让万物生灵都免遭苦厄。

祂回答说,无论宇宙重启多少次,规则是不会变的,生命有自己的因缘。

祂渡过每一个人,最终祂能守住的,除了神座也只有她而已。

因为她的因果就是祂,她的幸福只需要祂。

想了几十上百年,她仍然觉得祂的话前后矛盾,不过道理就在那,是自己没想通。

某时某刻,她甚至有这样一种荒谬的想法——祂唯有把自己作为祭品献给她,才能继续做神。

不该再想了。

哪怕只花一秒想这些事也是太多。

祭拜过父母,访过老屋和所剩不多的从前熟识的人,她该顺游而上,过好自己这人的一生,下次再晚点想起这一切。

骑过连片翠绿的早稻田,村口有一对面黄肌瘦的夫妇在争执,中间还夹个还不记事的孩子。

为了克服自己内心无法停止滋生的荒凉和冷漠,她想起来之后,反而比一无所知时更多的参与进世事。

白泉溪对她的任何作为都不会有态度,默默策马跟上。

志里打听到,原来正值陈稻见底、新稻未下,青黄不接的时节,他们生了太多,养不起,丈夫要把一个孩子送给开米店的远亲,妻子阻止。

她回头看了眼白泉溪。

祂耸肩:“你都捡回去六个了,不差他了。”

五年前她在北边一处风景气候适宜的位置办了学堂,平时兼做医馆,捡回去的孩子和猫猫狗狗都在那。

她写下了学堂的地址,孩子母亲收下纸条,偷偷退还了银钱,希望她们好好照顾他,并告诉了她们孩子的名字——

“宗次郎。”

走出村子范围,孩子也哭得累了,在志里怀中昏昏欲睡。

她紧了紧缰绳放缓速度:“一脸病容,不治之症。”

是说那位母亲。

“下月十三。”

“以后你不用告诉我任何人的死期……限这一世。”

下一世性格改变,可能还会想知道。

“好。”

“或许你跟这孩子有些缘分吗?”

“怎么说。”

“就有这种感觉。”

“真是玄妙。”

“玄妙这个词由你来说太奇怪了。”

志里大皱其眉。

“跟你捡回来的那只狗一样奇怪。”

白泉溪唯一捡回来的生物,表面上是一条小黑狗,实际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比人还精,永远粘在祂身上。

“你喜欢做神吗?”

“我回答过了。”

“是,你说没有喜欢和不喜欢,也许现在心情有所改变呢?”

“这我也说过。”

“是,你说过去现在未来对你是一样的。”

安静了没一会儿,志里确认宗次郎扒着马鞍睡得死沉:“真的没法传位给谁,或者找谁替你分担?除我以外的人选。”

说完又觉得都是弱智问题,自己在说废话。

“我会考虑的。”

与其说是回答,更像是一句安慰。

她没有再问祂什么了,而是专注于身下的马、怀中的孩子、向两侧退去的山林和农田、举目所能望到的蔚蓝天空、吸进呼出的空气……

所有让她感到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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