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完(2/2)
“我告诉他的!”
契罗夫站了出来,指着河流奔流的方向。
“我妻子终究不忍心,叫我去找她。当时只剩下她的发梢飘在沼泽上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
“我要是那种能让过去随便过去的人,你们一个个的还会在这?”
朴素而理所当然的歧视是一种愚蠢的恶毒,这和库洛洛那种聪明的恶毒同样让人喘不过来气。
“何况你们谁有资格劝这个架?”米佳冷笑,“你们还当自己很无辜呢?”
这冷嘲尖刻的语调,对看着米佳长起来的他们是陌生的。
说话间,扎鲁申屈辱不已地挥退来扶自己的手,痛苦地看了一眼肩上扎的匕首,又产生受了侵犯和背叛的怨恨,擡眼看端着枪的米佳,厌恶轻蔑毫不掩饰。
“呵……”米佳一直端枪瞄着他,“我一枪都没打中,你肯定当我这上不得台面的人这些年净在外面让男人射了。”
他有意用最粗鄙的话侮辱所有人。
不知令在场所有人羞惭的,是他直白的憎恶,还是他在大庭广众下突破廉耻的下流话。
人们纷纷侧脸回避。唯有酷拉皮卡恍惚地盯着米佳。
寂静中,趁着自己制造的缝隙,米佳扣动扳机。
众人惊呼尖叫退后,半边脑壳飞去的扎鲁申身边出现了一道人组成的巨大圆弧。
短枪确实好用,虽然之前米佳也不是真的打不中。
米佳朝倒那下的人迈进,又一枪打中扎鲁申左胸,彻底平息他抽搐的肢体。
枪声于山谷中久久回荡,在米佳耳中听来竟是万千玻璃碎裂的声音。
米佳握住尚且炽热的枪管,毫无感觉,拎着根草一样,枪托离地晃荡着,他从那面目全非的断了气的人身上擡眼,再度望了望天。
阳光不要钱似的永恒闪烁着,令他双眼生疼。
他转而环视他的族人们,他们在残存于他视觉的光斑里模糊了面目,最终他对上了一双猫样的红瞳。
卡佳的瞳色变化出于什么,他不清楚,也不在乎了。
现在,确定,一切是毁掉了。
赎回失败,像命定的那样死去比现在这样好吗?
想象自己在不知母亲遭遇了什么的情况下,怀着对扎鲁申的愧疚和幻想死去,他从胸腔发出一声笑,带得全身濒临散架似的一颤,下睫噙着的泪坠将下来。
他掏出衣领里的蓝石,扯下扔在酷拉皮卡脚边,说:
“杀了库洛洛。”
没有人出声。
他提着枪走向沼泽。
娜沙被安卡拱进屋子里,着实莫名,不过本也疯得累了,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安卡遥遥听着。直到枪声鸣起,一切复归静寂,它沿河追了过去。
米佳不是祂。
米佳的母亲是祂第一世为人时的母亲。
在祂还是因果时,准备让其继任的神借了他母亲的名,收养了他。
祂将那个毫无缘分的母亲重现于这个世界。
她在这无望的偏狭的世间,重复着重复的命运,她的米佳也是一样。
那几个被安卡误以为是因果的有缘人的使命是拯救,但他们融化了利己的冷漠而炼就的拯救的善意,注定要化为铺往毁灭的道路。
这不是祂决定的,是宇宙的某种规则使然。
祂舍弃肉身,化归宇宙。
而宇宙将随这个人的自弑而覆灭。
会不会有一个新的宇宙安卡不知道。
它看着米佳跪坐于地,退弹壳,填弹,有条不紊。
枪托拄地,他屈起整条脊柱,用额头抵住枪管。
也好。
让他去吧。
全都随祂去吧。
枪口冒出火光。
声响惊散深草中的野鸭,火药味混进瘴气。
在子弹出膛之前,安卡踢开枪管,抱住了他。
安卡也在吃惊,自己怎么就变回惯用的那具人身,不经思考地动了起来。
米佳爬去拿枪,安卡与他倒在烂草与湿泥中,不让他去。
“放过、放过你自己!”
空气带着草腥和经年沤着的烂泥气味,湿凉地冰着安卡的皮肤。
“我也……想放过我自己。”
“我也想当做无足轻重,我也想坦然原谅所有,我想能够享受当下这生命……”
“我不想伤害发生,我想要所有的所有从未开始,我想要我从未出生在这世上……妈妈……”
刹那心弦一动,安卡鼻酸,落下泪来,更紧地抱着他。
一如抱着阮芥,抱着白村,抱着格兰,抱着三堇……
抱着那深处的深处,一直在火海和雪地之间尖叫哭泣的孩子。
骰子落地了。
她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