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剑心1(2/2)
“汪!”
“它们的命数会比你的还差些。”
“汪汪汪……”
“生气了?”
他从箱里翻出最后一块干粮扔给它。
“好些人都说我算得不准,像你一样大惊失色。不过也是难免。”
狗不叫了,退缩了一下,小心地叼起饼,又确认般的可怜地瞅了他一眼,小跑着离开了。
“被人说算得不准,你好像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
一旁巷口转出一位青年,他不知听了多久,袖着手徐徐走过来,不带恶意地笑问。
平常衣着,气势却非等闲。
“因为我算得很准啊。”
“怎么那些人诋毁你不成?”
“倒也不是。”
三堇摇摇头。
“你想,听到自己将来要嫁个矮子生五个孩子;残疾退伍回来娶个聋哑的妻子;长寿而子孙不孝穷一辈子,谁愿意相信?
“模糊地说有血光之灾、牢狱之灾,他们就焦急地花费几个钱寻求破灾之法,假装日子自此顺当有盼头了。而算得太远、太真、太具体,不容幻想,没有一点跌宕趣味,他们就不爱听,但愿你是胡诌。”
青年硬朗的脸上是沉着思索的神色。
“那么,”他从袖中拿出钱袋,沉甸甸地坠在他伸过来的手上,悬在水泊墨绿的倒影中。
“算算这个国家和时代的命运。”
三堇不仅不接,还后仰了身体。
“算不出?”见三堇如此,他挑眉一笑。“不敢算?”
三堇仍笑而不语。
激将也没用。他收回手。
“你知道我是谁?”
“虽然您未带佩刀,也没穿羽织,但惯用刀的手、武士的身姿和斩人无数的气息都显示出您是幕府的人。”
留意三堇也是因为他阴雨天出摊,位置怪癖,心生疑窦。
不过直觉反常,没有证据,所以现在他们还算和睦的聊着天。
“新选组,斋藤一。”
“闲散人,三堇业。”
他的黑发盖住了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睛任斋藤打量,又忽而微微弯起。三堇笑着向他示意天空。睫毛明明上擡,却像落下了帷幕。
“稍后有暴雨。不久就会停了,但天仍阴着,一时晴不了……请回去吧。”
说着他起身收摊。
濑田屋所在处人来人往,店前石阶侧边净是让雨水和泔水泡得发臭的烂泥,前头留给客的道则用细沙石子垫高,铺得平平整整。
“前天我们那个吃闲饭的杂役没关好库门,米袋让耗子嗑了,那么一大摞……修修补补装米卖散客也凑活,给常客可不行,我刚让他去取订的米袋,太阳落山之前指定送去。”
女主人殷勤地解释。
见三堇走远,她扭头跟丈夫说。
“那个捡来的贱种受教训没两天,干活更拖拉了。”
回客店路上细雨渐大,恰有一道房檐可躲雨。
虽然狭窄,但没有风,他卸下箱子贴着墙站便浇不到雨了。
他稍微伸出头,偏脸看墙根爬过的多足小虫,房檐滴水戏弄似的地擦过他鼻尖。
尚未数清它有几条腿,就被个孩子吓跑了。
早春天寒,这孩子一身单薄的短衣,薄底破鞋,泛黄的头发蓬草一般。抱着比身板还厚的一打米袋,露出的手肘有淤青和血痕。
雨声汹汹,打碎在屋檐和泥地的雨崩散来了水汽。
“小施主,要不要算一卦?”
男孩一早注意到旁边有人,忌惮是认识的还要打招呼,不想去看。
这会儿男孩循声望去,一瞥见那沾湿的垂顺的黑发、朦胧修长的轮廓,立即就转回了脑袋,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妙,而是一种陌生的光彩,让他不由自主地回避。
“算……算什么?”
“命运。”
“不需要。”
“不要钱。”
“我不需要算命……我不需要命运。”
三堇不再说什么。
大雨声势渐歇,房檐水流进小而深的水洼的声音渐渐清晰地脱离出来。
“也许你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男孩把脸埋进崭新的米袋,细声说。“他们要我做的我都尽量去做了,他们不愿意看见我哭,面无表情也会被说晦气,我就尽量笑,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让他们满意。”
“我也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三堇提起箱子。“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为什么?”
“因为你弱小。”
当他背上箱子走出檐下。雨正好停了。
……
安卡跟着格兰离开那个世界,然后看到的就是这间寒酸的客店。
按建筑的形制,推测是十九世纪。
没等它弄清状况,就见一人从街那边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掀开幌布走了进去。
安卡低头,身上还是那身小学制服,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才那个穿着不僧不道的黑衣的人,脸和气味是格兰没错,为什么眼神那么陌生?
发眸也都变成了黑色……难不成已经神堕了?
事情突然平行时空了起来;
不过肯定不是平行时空。
神是唯一不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