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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 Zero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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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口无凭的威胁而已,但在对订婚宴前后的事稍微回过味来的芬恩眼里,他做出什么都有可能。所以莪相他们不会领走他。

“那未来我回去,”迪卢木多问。“你不会同我一起?”

“重点是这个?”

“其实换上男装后从身形看得出来。早有耳闻,膝下尚且无子的王后在您生身母亲临盆那天派人守在门前,抱出的是女儿,方能保全性命。难为你有生以来就要保守这么沉重的秘密。”

“……”世界还能这么圆。

“我注意到,你没说你是男性,也不说自己不是女性。我不是在意那些。我只是发现……你从不给自己定义,可我没能决定自己成为什么人。”

见他侧耳,迪卢木多便也不吝倾诉。

“我小时候,想做个冒险家或吟游诗人,自由自在,来去自如。

“养父说我是个天生的战士,于是培养我。在训练场上,我听到赞美和怂恿我攻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声音迷惑了我,覆盖了我。我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向往吟游诗人,还是向往他们咏唱的高尚的骑士;是崇拜冒险家,还是憧憬他们无畏行走于天地的勇敢品质。

“等我真的成为战士后,四处征战,取得荣誉,民间流传着自己的歌谣,也见过了诗中唱的名山胜景、精怪魔法,我的确感到开心。

“作为骑士,我守护他人的性命和自己名誉;作为士兵,我无条件服从国王和主君。守护与服从——作为我的使命、活着的意义。只要坚持着这份信念,无论何种处境我都能慨然接受,连死亡也变得不算什么。我没理由对此产生疑问。

“订婚宴那晚同你出城,背叛的愧疚中,也有一点点怀疑浮现在心头。在寻找提尔纳诺的路上,我也止不住地迷茫。

“直到湖边垂死之际,我恍惚出离了躯体,作为一名旁观者,观看有生以来的记忆在我无光的眼中放映……我终于发现:我整个前半生,都用别人的信念和目标代替自己的。我之所以轻易就能豁出性命,是因为这份信念并不源自于我,我不用真正为此负责。长此以往,我失去了活着的实感,仅作为英雄的神话,在他人的口齿中存在着。

“人们选择迪卢木多,皆因他是费奥纳的首席,或许还因为眼角这颗仙女所赐的魅惑少女的痣……那么在没有被冠以名字的丛林和旷野中行走,不被任何人的目光所注视的这个我又是谁呢?

“我不曾有过被什么平静的力量充实心灵的感觉,为何者爆发出灵魂本真的契机。小时候那种强烈的向往和憧憬也再未体会过了。

“长此以往,我倒弄不明白为什么我现在才怀疑我曾经坚信的骑士道、我的使命和活着的意义……所谓的天生的战士,是否不过是杀人机器?所谓骑士,是否不过是粉饰以荣誉光环的战争工具?

“面对陌生事物,我的第一反应总是预备对抗和战斗,没法像你那样仁慈,对复杂的外部环境,条理清晰地兼顾多方布局,用智慧做出规则内最好的解答。”

业听到这,不禁想起重置两次把国王芬恩和他杀了个遍的事:“迷茫难免,但不要怀疑自己太久。”

“已经不迷茫了。”

迪卢木多笑着摇头。

“只是你并非少女,不会被泪痣魅惑。我睡去的这三天,你生活得很好,你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今天在你身边的人本不必是我的,为何是我呢?”

业沉吟片刻,火光下的瞳仁呈现出温醇的奶白。

“你还记得订婚宴,你撒了我倒的酒。”

“嗯。”

“那时候你的表情很可爱。”

“……”

差点忘了,这是个因为提尔纳诺听起来不错,就去找那个不存在的地方的人。

而迪卢木多是因为他想找,就愿意陪他去找。

“其实……”

迪卢木多抿唇,不再说下去。

“什么?”

“你那么聪明,估计我要说的你听了……会觉得虚浮、不切实际。”

“话说半截烂舌头。”

“……”好狠。

业往迪卢木多身边挪了挪,肩膀轻撞他催促。

“其实在生与死间徘徊时看到你,还有从死一样的安然睡眠中醒来时,我都想,”迪卢木多深深垂下头,话音低而清晰,“纵然使命虚假空无、人生没有意义,只要你看向我,那些就都可以不顾,因为我在你的注视中,不会死地活着。”

迪卢木多稍稍擡起头,瞥向他的琥珀色眼眸蜜一样流动着。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庆幸在命运的潮汐涨落中抓住了你。”

“不是你抓住了我。”

业仰面望向洞壁上被跳跃的火苗辉照得巨大深长又飘忽不定的两个影子。

“是我们抓住了彼此。”

噼啪一声,火星腾起,他不动的侧颜被光轻晃着,银发仿佛正在融化、滴落。

在石头长久而有限的视野看,那是一只永恒存在的蜉蝣,一次又一次飞掠而过。

而每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其诞生、死灭,来自何方、去往何处,石头并不知道。

因果或许是蜉蝣,但他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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